试论音响资料在广播新闻中的运用

     “音响资料”是指已经过去的、经过录制、保存的新闻事件或人物的录音素材，(1)它穿越时空的隧道，把听众引入一个历史的范畴。就像平面媒体的背景资料、电视媒体的镜头闪回一样，引人入胜。它可以使广播报道更添亮色。
　　音响能记录播出人物或事物的声音形象，中间没有质的转换，信息质量高。控制论的创始人维纳说过，“信息在传递过程中，在达到最后的有效阶段之前，可能要经过好几个依次相连的传输阶段，而在每两个阶段之间都要翻译，这样就会使信息有所丧失——信息损耗也会很大。而实况音响是事实自身的一部分，是直接信息，是准确的、高质量的信息。”(2)现在数字录音技术的高度发展，能够很接近地再现声音原形，使得听众在收听报道中可以很容易地获得事物特定的声音形象，从而产生更为强烈的真实感。在使用音响资料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一、音响资料的功能分类
　　总体来讲，音响资料的恰当运用可增强广播报道的收听效果，能够让听众获得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和亲切感，增加报道的可信度、生动性和感染力。但为了说明问题，不妨把音响资料的功能分为五类，尽管不尽合理，且互有交叉，姑妄论之。
　　1．缅怀伟业，令人景仰
　　在一些重要纪念日或重要场合，比如国庆逢五逢十纪念日，以及在一些其他重要的庆典上，广播人都会择机回放毛泽东主席1949年在新中国开国大典上的讲话录音等。有时，也会选播孙中山先生等的讲话实况等。
　　2．烘托气氛，身临其境
　　笔者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采访我国文坛泰斗巴金，就有意识地在采访中录下巴老的讲话声音，那时候巴老的讲话还算是比较清楚的。1989年，时任上海市委领导的朱镕基同志在巴老家中为他祝贺85岁华诞时和巴老有一段精彩谈话。笔者录下了这段实况。
　　朱镕基：“我从小特别喜欢文学，大概在初中一年级就读了您的文章，那是在课本里面的。后来就看您的小说，……应该说，那个时候我崇拜的一个是鲁迅，一个是您巴金。
　　巴金：我是靠读者养活的，读者要不读我的书，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这段录音在以后使用时，就把领导人与人民作家之间亲密无间，前者崇敬后者的深情活龙活现地表现出来。
　　3．塑造人物，栩栩如生
　　著名旅美画家、视觉艺术家陈逸飞2005年突然病逝。
　　笔者在采制有关录音报道时，除了采访电影《理发师》的导演和对其做过专访的东视主持人曹可凡外，还选用了《可凡倾听》节目中陈逸飞的一段感人肺腑的话语：
　　“最主要也是我热爱这块热土，特别热爱自己出生的上海这座城市。作为艺术家，应该为这个城市做一点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我想传递这样一个信息，（从海外回来）我能做的，你也能做，而且可能你比我做得更好。大家一起来努力，这个城市会变得越来越美丽。”
　　广播中这段鲜活清晰的话语，使已经病逝的艺术家陈逸飞通过他生前的声音形象又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听众的脑海中。反映了典型环境中典型人物的思想、感情。由于选用了这段讲话，使得本来报道他死讯的录音报道，跳出了悲痛压抑的格调，而留给听众更多的回味和思考，反映陈逸飞热爱家乡、热爱祖国的主题也得以突出和升华。
　　4．记录历史，佐证事实
　　有些特定的重要新闻事件的实况音响同样记录历史，有的比文字更精彩。譬如，1964年，我国第一次成功地进行原子弹爆炸试验时的爆炸声，1970年我国第一次发射人造地球卫星成功地播放《东方红》乐曲的遥测信号声，2003年我国第一位宇航员杨利伟升空时的实况等等都通过大众传媒深深地铭记在人们的脑海里。
　　此外，有的人物身份并不显赫，但他的讲话录音同样有见证历史的作用。
　　可见，不仅在已经逝世的名人报道中可使用音响资料，在广播新闻的录音报道中，交叉使用现实音响和历史音响，使广播作品在无限的时空中纵横驰骋，在相互的撞击、强烈的对比下，产生历史的厚重感、哲理性和很强的冲击力。佛山电台制作的报道《时光宝盒1999——值得记住的声音》，就选用了1999年一年当中不同日子的录音。有九届人大二次会议的现场录音，有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我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后江泽民的讲话录音，有外交部发言人章启月警告李登辉和台湾当局勿搞两国论的录音，有老太太控诉“法轮功”的悲愤之音，有国庆五十周年大典江泽民讲话现场录音，还有澳门回归之日江泽民在回归仪式上的郑重宣布等等——这些值得记忆的声音被串联了起来，现实和历史相衔接，使得这篇广播录音报道的新闻价值、历史价值和艺术魅力陡然提升，并构造出一幅富有浓重历史感和鲜明时代感的“声景”，大大开拓了广播新闻现场感的天地。(3)
　　5．针砭时弊，入木三分
　　这种情况，在国际报道中运用得比较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揭露那些政客出尔反尔的嘴脸，让他们出尽洋相，遭到世人之鄙视和唾弃。
　　此外，在批评报道中，音响资料的使用也可增色不少。2003年，在表现三大男高音在上海的录音特写《大师也有遗憾时》中，笔者就充分运用了音响资料，表达了“帕瓦洛蒂在上海淘糨糊”这个主题。报道中，笔者选用了帕瓦洛蒂20世纪80年代第一次在北京登台时候唱《我的太阳》的实况录音。这段16年前的音响资料和这次帕瓦洛蒂在上海漫不经心地为音乐爱好者演唱的“小太阳”形成强烈的反差，不用说专业音乐人士，就是一般的听众也能从这两段具有明显差异的音乐中感觉到歌唱家这次在上海完全是在“淘糨糊”。“声音胜于雄辩”，真实感人的典型音响资料成为突出主题、升华主题和打动听众的有效手段。用典型音响比文字报道肯定更能说明问题，更能引起听众的共鸣。一切尽在不言中，因此这则报道也就更有力量。
　　二、音响资料的积累和保存
　　人们常说，今天的新闻是明天的历史，此话不假。对实况音响来说，也是同理。今天的新闻现场实况音响，就是明天的音响资料。关键是要做有心人，注重积累和保存。
　　音响资料的积累是需要多方面共同努力的，一般来说主要依靠电台的节目保存部门、记者自己手中的“声音档案”以及社会方方面面的支持。
　　先说说记者吧。广播记者往往是实况音响采集的第一人。如果广播记者不重视音响的采集和保存，那么音响资料就有可能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可惜不少人忙于事务，并不注重这一点，这与国外的一些记者有很大差别。好在这些年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同行对此有新的感悟。记得上海电台有位资深记者，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搞了一组“百名教授访谈录”。访谈一位教授往往两三个小时，他不仅保存了录音资料，而且翻成文字资料，留作他用。
　　确实，作为广播记者应该为后人留下许多珍贵历史资料，只要我们脑子里有这根筋。笔者从事采访三十多年，现在手里就保存有文坛大家巴金、台湾作家三毛、电影导演谢晋、国画大师刘海粟、朱屺瞻等人的讲话录音。一次在巴老家中，90岁的巴老和应邀前去的25岁的钢琴家孔祥东谈得很开心，他们谈文学、谈音乐，也谈如何做一个敢于讲真话的人。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巴老的家人都很惊讶，怎么今天老人的兴致这么高。要知道巴老平时会见外宾和朋友的时间都极其短暂。同行的笔者，不失时机地把他们的谈话全部录了下来，不仅为这次见面制作了录音报道，而且这个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实况录音被上海市作家协会作为珍贵的资料收藏了起来。
　　再说说电台的保管部门。上海电台保存有很多珍贵的声音档案资料，其中有些是千古绝版、无价之宝。还有大量的被鉴定为一级品、二级品的优秀广播节目，都是上海广播业绩的珍贵档案，涵盖了几代广播人的努力。特别是节目组的同志，长期以来，默默无闻地工作，大量地从一线部门收集资料，贴标签，制卡片，甚至翻晾胶带，并且形成一套完整的制度，才使后人受益。
　　按理说，现在有了数字技术，音响实况复制更保真，检索更方便；有了节目中心，广播部门两年后的节目保存可移交到那里。可谁来做收集的初始工作呢？现在一些重要的音响资料都散见“在老广播”的手中，他们是凭着一腔热情在积累，等到他们退休了拿什么留给后人呢！可见，高新技术提供了便利，但并不解决所有的问题，根本的根本，还是在于人。
　　除了电台和记者手中所保存的大量的音响资料外，还得依靠社会各方的大力支持。在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的日子里，笔者在采访写作《周小燕与“长城谣”》这则报道时，就得到了一位唱片收藏家的大力支持和帮助。在这次采访中，笔者发现著名花腔女高音歌唱家、音乐教育家周小燕一生与抗战名曲《长城谣》紧紧联系在一起。那么周小燕第一次演唱《长城谣》的音响资料在哪里呢，后来笔者在老资格的上海唱片收藏家冯树华那里找到了答案。这位唱片收藏家藏有周小燕在40年代初录制的第一张唱片，名字就叫《长城谣》。这张唱片就是周小燕本人也已经没有保存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随着录音机、手机以及DV设备的小型化、多样化、普及化，市民在新闻现场捕捉声源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只要广播人深入实际，坚持开门办广播，坚持与其他媒体的合作，新闻现场的音响会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多元化，这也就为音响资料的积累创造了更好的条件。
　　三、广播新闻中运用音响资料应注意的问题
　　一是真实。南通电台采制的录音通讯《飘扬吧，五星红旗》中，就多次运用了历史音响资料。采编人员在谈体会时说，当时需要一段革命先烈的音响，可是要找当年的音响，何其艰难，他们甚至一度想用故事电影里的音响。但是职业操守不允许这样做。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位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烈士在猫儿洞里的讲话录音：“爸、妈：我马上就要上前线去了，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跟你们说话。……祖国、母亲、红旗永远在我心头。”虽然声音不是很清晰，但为了捍卫新闻的真实性，还是选用了这段珍贵的音响。毕竟，真实才是新闻的生命。
　　二是自然。应用音响资料，必须灵活自然，水到渠成，不能一味猎奇，生搬硬套，牵强附会。因此，音响资料的选择必须紧扣报道的主题，为表现主题服务。在《朱践耳获国际作曲大奖》的报道中，朱践耳在向笔者介绍了他几年前在侗家山寨采风的情形后，拿出了当年录下的珍贵的录音资料。
　　“（实况：芦笙表演……）因为是在空旷的山野中录下的，声音很模糊，但是作曲家的耳朵却是特别的。
　　（实况：当时我听了很惊奇，这简直是现代派的音响。……我用那个芦笙比赛的素材，创作出了交响诗《黔岭素描》。）”
　　这个报道中选用的音响资料是在极其自然的情况下出现的，笔者没有想到作曲家在和记者交谈时，还会拿出他自己保存的音响资料，“侗家山寨芦笙比赛”音响资料就是形象而深刻的典型音响。这种音响最能揭示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特点环境中发生的新闻事物的特征。
　　三是恰当。有的记者把音响资料当做“味精”，在报道中随便放一点，调节一下“口味”；有的为了烘托气氛甚至把音乐加进报道中充做现场“音响”等等，这些都势必影响音响资料在报道中作用的发挥。新闻作品反映的毕竟是今事今人，因此在新闻报道中也应该以现在的音响为主，历史音响为辅。不能喧宾夺主。
　　有的音响资料不能随便使用，比如哀乐。但也有例外。像前文所讲的送走范大雷的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汪道涵追悼会用的则是《悲怆交响曲》等等。如果需要的话，也可适当使用一下。
　　有的音响资料在广播中不能多次使用。比如2005年某台在转播我国发射“神六”的实况时，反复用“神五”发射倒计时音响资料做“片花”，结果人家误以为“神六”发射已开始。因为广播只有一个通道，不像电视，荧屏边上可以打“某某资料”的字幕。
　　还有选择音响资料一定要谨慎，要找到出处，查明对象。随着时代的久远，特别是对年轻同志来讲，许多历史事件不可能亲力亲为，又缺少了解，弄得不好就有可能出错。
　　当然，在运用音响资料的时候还要注意所选用的音响要尽可能地清晰，布局合理，点到为止，每段音响不宜太长等问题。广播新闻只有充分发挥声音的特色和优势，才有生命力，才能带给听众无限的感染力量。
　　广播记者毕生努力是用声音去表现生活、诠释生活。最大限度地发挥声音的优势，是广播新闻工作者不懈努力的方向和目标。让典型的实况音响说话，让鲜活清晰的实况音响成为录音报道中的精华，离不开实况音响包括音响资料的精心选择和巧妙运用。只有精于取舍、巧于剪裁，才能真正实现录音报道以声传情、以情感人，声情并茂的最佳传播效果。王曼华（作者系上海人民广播电台高级记者）
注释：
(1)林城：《用音响构建广播新闻现场感》，茂名广视网2004年12月15日
(2)周小普：《广播新闻与音响报道》第80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
(3)陈淦：《试论“广播体”的创新》，浙江在线2004年6月25日